跟董总站在一起

刘墉   台湾著名作家

   最近我在台湾的《中国时报》发表了一篇文章，谈总统大选、族群融合和文化寻根。其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—

  “想起马来西亚华人领袖林连玉的话：‘我们的文化便是我们民族的灵魂。我们文化的传递与发扬，必然寄托在华文教育的继续存在及发展上面’。每次我去大马，都有深深的感动，那里有一些华社文教团体的领导人，都曾因为坚持推动华文教育工作而坐过牢。由华人办的独立中学，经费都是华人捐的，孩子用的课本，连理化、生物、数学，都是以中文写的。记得一位华商对我说‘我们缴两份税，一份交给马来西亚政府，是正规的税；还有一份缴给董总去推展华教。’他还说：‘政府不承认华文学校的学历，没关系，我们华人的公司承认！”更令我感动的是，大马的华人来自广东、广西、海南、福建……，但是他们在一起必定说华语；共同的语文，使他们在马来西亚落地生根几百年后，还能紧紧团结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   自从十年前，我应邀去大马演讲，就对马来西亚的华人和董总留下深刻的印象。那不只是深刻的印象，甚至可以说我得到一种震撼，惊讶在离开中原那么遥远的地方，能有一群炎黄子孙保护着、守卫着中华文化，不但保存了，而且开花结果，放射出灿烂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 可不是吗？而今许多文坛耀眼的作家都来自大马，若不是因为有董总这样的团体，数十年如一日地争取、推展华文教育，怎么可能结出比“中土”更硕大的果实？记得我第一次去，到达新山的时候，问接待的朋友，我演讲时是否要讲得特别慢而浅，得到的答案是“没问题，你怎么讲，他们都听得懂”。接下来的两年，我在董总的安排下跑得更远了，还过海到了东马，据说许多去听演讲的学生，都要坐船才能到达。但是无论如何偏远，他们的普通话都讲得很流利，甚至有些马来族的孩子也上独立中学，而能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。

       每次去巡回演讲，都由董总的朋友陪我，陈清德先生带我看博物馆、拜访董总，江美霞、林晓薇和曾庆方等带我一站一站跑。记得江美霞对我说她小时候要帮大人在油棕园里工作，用脚踏车载着一堆堆的棕果，在林中的小径穿梭。当时我眼前就浮起一群孩子辛苦的画面，但是接着那画面成为远远望去的一片油棕园，觉得华人就像那些树，在大马生根、茁壮，胼手胝足开发出自己的天地，也繁荣了大马。但是又有董总这样的团体，在当中联系着，如同网子，也像是血脉，把中华文化的根，不断延伸出去。

       每次看独立中学，听说他们经营的艰苦和争取华文教育的过程，再看看那些规模惊人的学校，都有好大的感触，觉得若不是有一种自我的坚持与文化的灵魂，绝不可能从夹缝中挣脱出来，有这么大的成就。

       也记得第一次去董总时，陈清德先生指着后面一片工地说，希望将来的大学就能建在这儿，只是他又讲，建大学是件困难的事，得一步一步慢慢争取。从他的眉宇间我看到忧心，却也见到期望，那是一种在困境中充满自信的“敬慎”。九年过去了，新纪元学院早已招生，只是陈清德先生已经辞世。

       虽然距离我最后一次去马来西亚已经七年，但我总是想到那儿，想到繁荣的吉隆坡、优美的槟城、美味的海南鸡饭、东马的“长屋”，当然，更难忘的是那里的华人朋友。尤其因为我家在美国，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，更有许多感触，心想：在美国要怎样才能使华人的下一代，乃至世世代代，能像大马的华人，延续中华文化的香火？是不是在美国也应该成立一个如同董总的组织，使分散的力量能够从此凝聚、发挥！？

       真兴奋，知道董总已经成立五十年；也有些得意，过去十年间，我能与董总保持联系，透过义卖有声书和报纸专栏的收入，为董总尽一分薄力。

       十年前我曾说，今天我仍要说：

“我永远跟董总站在一起！”